《扫毒风暴》一口气追到第( dì)九集，很明显它在向今年( nián)最好看的长剧猛攻了。
编( biān)剧表上《红蜘蛛》《征服》陈育( yù)新赫然在列，一下解释了( le)为什么这部剧有非常强( qiáng)烈的年代纪实感，但又包( bāo)裹了当下犯罪题材的类( lèi)型元素。
被观众吐槽的“镜( jìng)头晃”风格，在我看来恰是( shì)一种“形式”——好像二十年前( qián)法制频道纪实片跟踪大( dà)案要案的工作人员，随机( jī)发生了某个事件、出现了( le)某个人物，警察破门而入( rù)，记者也跟了进去。
但回想对《红蜘蛛》此类( lèi)老剧的印象， 案件/事件的( de)叙事绝对在首要，人物在( zài)次要。 那个机遇和风险都( dōu)极高的年代，人们无需品( pǐn)咂犯罪者的心事就能把( bǎ)戏看下去——因为现实本身( shēn)太具有戏剧性，远远超出( chū)了我们的认知。
而在当下( xià)刑侦剧题材已经相当普( pǔ)遍（观众口味也早就挑剔( tī)）的环境中，如何突围，让人( rén)追下去、看下去是要费很( hěn)多功夫的。（光凭第一集死( sǐ)个人怎么够？！）《扫毒风暴》正( zhèng)在提出一个更有意思的( de)方案。
“四大恶人”齐聚首
《扫( sǎo)毒风暴》的卖点首当其冲( chōng)是段奕宏和秦昊两大影( yǐng)帝级演技。但我们先不谈( tán)这二位表现，看看剧中其( qí)他人物的设置。
毒枭一个( gè)一个出场。
《漫长的季节》中( zhōng)饰演恐怖养父的侯岩松( sōng)，微笑着和你谈生意。
《向阳( yáng)·花》中饰演人贩子教父的( de)钱漪，微笑着和你谈生意( yì)。
《扫黑风暴》中饰演变态儿( ér)子的吴晓亮，微笑着和你( nǐ)谈生意。
《隐秘的角落》中饰( shì)演杀人数学老师的秦昊( hào)，微笑着开始制毒。
本剧几( jǐ)乎网罗了近年塑造成功( gōng)的几大恶人演员，让他们( men)把“邪气”汇聚一堂，构成漫( màn)天铺地的贩毒网。
《漫长的( de)季节》《隐秘的角落》《扫黑风( fēng)暴》不必说，大家都对“恶人( rén)”有深刻印象。之所以提到( dào)《向阳·花》中的钱漪，因为他( tā)的形象与台湾演员陈以( yǐ)文非常相似——陈以文的代( dài)表作是《周处除三害》……有了( le)这熟悉的邪教统领形象( xiàng)，钱漪也打开戏路，开始扮( bàn)演各种各样的教父级恶( è)人角色。
因此《扫毒风暴》对( duì)整个毒品网人物的构建( jiàn)，首先建立在深入人心的( de)“观众缘”角色基础上。一个( gè)新人物出现，人们都能唤( huàn)醒有关他的角色记忆，自( zì)动脑补了他的邪恶可能( néng)，叙事深度自然延申。
而当( dāng)恶人们一个一个出场之( zhī)后，观众有如顺藤摸瓜，牵( qiān)出一整张海洛因势力网( wǎng)。一条粗藤上分叉出新的( de)藤——秦昊扮演的卢少骅，正( zhèng)在从走私向毒品伸手，构( gòu)建自己的冰毒新世界。
两( liǎng)位演技派同台飙戏
段奕( yì)宏不是第一次演警察，秦( qín)昊也不是第一次演恶人( rén)。《扫毒风暴》的难度在于， 他( tā)们怎么和过去饰演的罪( zuì)犯警察区别开来？
当这二( èr)位演员出场时，我神奇地( dì)感到过去的角色在他们( men)身上短暂汇聚了一下又( yòu)消失了——他们很快进入新( xīn)的故事，开始戴上不同的( de)面具。
段奕宏饰演的警察( chá)，包含了过往角色的深度( dù)。对正义绝对的忠诚（你完( wán)全无法想象这张脸会是( shì)一个坏人），但忠诚包含了( le)高昂代价。上半年的佳作( zuò)《沙尘暴》中，段奕宏饰演一( yī)个因自己失误导致警局( jú)师父身亡的西部警察，浑( hún)不吝和忏悔愧疚杂糅，加( jiā)深了角色的复杂度。
秦昊( hào)的恶人角色，则涵盖在娄( lóu)烨大部分电影中，主要表( biǎo)现为不负责任的渣男，带( dài)有浓烈的情欲气息。而电( diàn)视剧中的他消除了电影( yǐng)中的魅感，通过形象颠覆( fù)——如《隐藏的角落》中的秃头( tóu)、《漫长的季节》中的油肚，打( dǎ)破了电影里的性感邪气( qì)。
在《扫毒风暴》里，秦昊的“邪( xié)”有一种综合。斯文的形象( xiàng)在先，压抑的底色在后。当( dāng)他平静地处理各种变故( gù)，我们能感到这个人身上( shàng)在聚一种“气”——我要掀翻世( shì)界、打破规则，重新构建新( xīn)的秩序。
因此在恶人的叙( xù)事线上，顺藤摸瓜找大恶( è)人在其次，秦昊如何崛起( qǐ)才是首要。他的贩毒起家( jiā)包含了在走私家族生意( yì)上早已习得的世故老练( liàn)，又有在真实社会人际网( wǎng)中的种种怀才不遇。两种( zhǒng)极端体验在不断擦出火( huǒ)花——新的冰毒在成为一种( zhǒng)隐喻，他将借此找到自己( jǐ)的发力点，证明自己真正( zhèng)的价值。
而在《扫毒风暴》中( zhōng)，段奕宏保持了“浑不吝”的( de)熟悉感——正如秦昊保持了( le)“冷静疯批”——但他们重新塑( sù)造的善或恶都加入了新( xīn)的人性调味。例如段奕宏( hóng)的正义里有为同僚的复( fù)仇，而秦昊的恶人邪气中( zhōng)有自我的不甘和压抑、也( yě)有保护家人的正义，隐隐( yǐn)作痛引领他们各自的行( xíng)为深入。当他们眼神对视( shì)时，不仅是简单的正义和( hé)邪恶交锋——警察的面具下( xià)藏着老卧底的熟稔，毒贩( fàn)的面具下有护卫家人的( de)正当。你无法简单地判断( duàn)他们，只有紧紧跟着剧情( qíng)继续探究二位的故事和( hé)内心。
让我印象深刻的两( liǎng)场戏，分别是段奕宏和秦( qín)昊走入犯罪现场的瞬间( jiān)。段奕宏到达犯罪现场时( shí)，他从警察封好的线旁边( biān)绕了过去。同事并不知道( dào)他是刚来的新警察，他也( yě)用这一举动表达自己是( shì)个不走常规路的侦探，会( huì)用自己特别的方式对待( dài)大案要案。
而秦昊扮演的( de)卢少骅来到合伙人被杀( shā)现场，他掀开帘子，被吓到( dào)转了个圈出去。那种本能( néng)的“善”的反应，一下打消了( le)人们对他的恶人预设——证( zhèng)明这也是一个普通人。
这( zhè)二位演员在分别到达犯( fàn)罪现场的瞬间，势均力敌( dí)地展现了他们的演技。看( kàn)似很小的一个动作，但像( xiàng)角色习惯一样嵌入他们( men)的行为体系中，自动带出( chū)人物性格。而假设我们在( zài)同类题材剧集中看到相( xiāng)似的场景，恶人将勇敢直( zhí)视现场，警察将正气凛然( rán)步入——这就是演技上的套( tào)路和陈词滥调。 好演员会( huì)打破陈词滥调，通过自己( jǐ)的设计把人物的弧光显( xiǎn)现。
多线叙事的复杂
有了( le)诸位精彩配角和两大影( yǐng)帝级主演的加持，《扫毒风( fēng)暴》显现出比同名IP《扫黑风( fēng)暴》更加精炼明快的叙事( shì)结构。
在警察这边，段奕宏( hóng)和刘欢分两条线，既有合( hé)作又有对抗。他们是不同( tóng)性格的警察，将会因各自( zì)使命和过往经历不同，呈( chéng)现出一定纷争。
在毒贩这( zhè)边，秦昊和其他各大恶人( rén)分两条线，他们因一起杀( shā)人案交错，秦昊饰演的卢( lú)少骅开始介入毒品生意( yì)借此翻身，而传统的海洛( luò)因势力受到威胁也加大( dà)打击力度，恶与恶同时较( jiào)量。
善恶两边各自有就纠( jiū)缠有合作有对抗，当他们( men)都处于风暴中时，人们各( gè)自也无法看清迷雾，只能( néng)由自己的选择引领判断( duàn)—— 观众跟随的，是多种未知( zhī)。
这样构建的叙事网络，将( jiāng)不再是简单的反转再反( fǎn)转，或者简单的大恶人一( yī)个两个印象深刻，而是每( měi)个人都在努力从网中跳( tiào)脱出来，证明自己选择的( de)可能性，但又宿命一般落( luò)入凡尘被各种元素牵制( zhì)。
在此我不得不提到一个( gè)亮眼的配角，黄毛。他是婚( hūn)礼上的新郎官，家族中的( de)傻儿子。但这个傻儿子在( zài)一场和岳父警察对抗的( de)戏中展现了自己的压抑( yì)和不甘——他相当直率地道( dào)出岳父虚伪的本质，也勇( yǒng)于直面自己的懦弱和暴( bào)力。演员的表演和角色的( de)对白、行为设计都赋予了( le)人物纵深感——他既不是简( jiǎn)单的蠢坏，甚至还有些呆( dāi)萌，但正是这样处在人性( xìng)模糊边缘的人物能够引( yǐn)发我们的好奇和同情。
以( yǐ)黄毛为例，《扫毒风暴》中除( chú)了典型的恶人角色，许多( duō)配角都有纵深感。张世演( yǎn)的制毒“老鬼”，刘欢演的自( zì)负警察，都有忽而善忽而( ér)邪的矛盾。在这些叙事推( tuī)进中，可以明显看到创作( zuò)者们在力图打破刑侦剧( jù)题材的套路——不是所有人( rén)都黑白分明的，当我们对( duì)众生保持同等的怜悯，犯( fàn)罪题材不是一个终极目( mù)标，而是深不见底的人性( xìng)，在引领我们通往故事的( de)终局。
